一．
我热衷于记下这样的时间与场景：
2005年8月12日， 天气闷热难耐
有人从南向北
有人从北向南
而有若干人，正居南北之间
犹如归来的倦鸟在家门前盘旋
有谁看清了他们飞行中的航标，又有谁
听到了迟归的心声，是怎样执着地与钟声相伴？

二．

今天我还活着。活着就是幸福的一种
人生总会在正点进站。
而我们正在来时的路上
我乘坐的这列火车曾经到达过终点
但此时长春大街上的钟声
投入了它的热情。绿树和花草
簇拥相伴。是什么使我恍如隔世，睁大曾经迷茫的双眼？
握手和寒喧，前行左拐
那里淹没了多少真诚和等待。

三．

明亮的夜晚，灯光在
杯盏和诗人们的话语间流淌
仅仅是一座景阳岗，人们便记住了一条好汉
而如今假寐的老虎快要醒来。那些呼唤我们的人
散在四周。但总会有八方的歌声
渐渐响起：我们是自己的武松
屏弃盲目如初的委婉与淡然
东北人民轻灵的笔触，造就秋天囤积的果实
我们就要经过
龙腾虎跃的现代中国。

四．

我不能放弃接受。它是被
改造过的异域语言。仿佛纯粹的意识形态
无人把守之门，我已经一脚在里
一脚在外。我的双耳和眼睛，忠诚于我的程度
远远胜过我的嘴巴
究其原因我还是认为嘴巴的功能不再单一
所以，我除了一饮而尽杯中的酒
还要咬碎命运的核桃。但我不出声，不出声就能保证
我完全赞同风起云涌。
露在微笑之外的思想，将以诗歌为中心
向南或向北无限地扩散

五．

没有选择，注定我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走在小雨微薰的大街上
未来的中国没有罪。我也没有
那个时刻的旅行，见证了人民大街的行为艺术
三三两两的诗人，步履坚定，背影开阔
我们经过时，四周已无人。只有信念和爱意
随着午夜的钟声
飘荡而去。而另一些曾经被流放的人们
正在沉睡。我们还活着，所以不用寻找活着的理由
和成为英雄的借口。

六．

夜里一场多情雨，催促我不停地打磨手中的镜片
其实我的手里没有镜子
仅一块砖头而已。如果你怀疑我的砖头的属性
那么我就会怀疑某些人的坐而论道
现在我把砖头垫在脚下，这不仅是因为我的海拔有限
另一方面，昨夜雨水很大
它可以湿了我的梦境，但不可以湿了我的鞋子
我的鞋里有脚。长春的雨可以从诗行里落下
但我明天的千里之行，要始于足下

七．

在人间我总是缺少必备的经验
比如写诗，比如圆滑地做人。但我知道我总是安全的
我一顺手，可以拾起友情的善良
一驻足，便可以观赏人间的美景无数
所以，我不反对自己慢慢吹熄孤独的灯盏
就象我不反对有人说，他喜欢下雨，而另外的人也喜欢
夏雨与下雨，就这样：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人间
而我活得太久了，雨水中的钟声正穿透夜晚的灯光
倾向黎明

八．

总是不能忽略那些隐晦的情节
赞叹长春城的树绿，街道也宽
也允许有人在众人不经意的时候
咳嗽几声。但是你不可以拿走那些钉在天空中
如纽扣般的星星，虽然这一晚
它恰巧隐在某个诗人的背包里。
那是夜的标志与祖国的形象
当你调好了节奏，安置众人休息时
其实剧情才真正开始。就象你同时准备好的小型充电器
在那样的一个雨夜，完成了最后一次神圣的使命。
有音乐自远方响起，我只好付出一只耳朵
再靠近遮蔽寒冷的一种白。越来越近，越来越白


九．

有人同时爱上人生与艺术
我把人生理解为诗歌，艺术理解为杯中的酒
这就比较狭隘。但没有错，不错就可以表明
我手中举起的份量，相当的沉重。
你看着我，就已足够
现在我这里，还没有绿树红墙
还没有珍珠光彩夺目。但我这里有湖水一片
有沙砾万千。还有一只蚌壳尚未坚硬的蚌
今天，你的目光就是一把无刃剑
这无关紧要。终有一天，你会在身后轻轻叫出我的名字
待我慢转玉身，看着你，情愿又不情愿地伸出布满皱纹和黑斑的手指
但不是横着，而是竖着

十．

终于说到了湖水。虽然没有人横越南湖
但我们可以横渡今日。在湖边
还没有二十年后我和相爱的人建造的小木屋
但在那里，湖水就是诗歌，就是我的祖国
你写不出更好的诗歌时
就请你写写湖水。在那里，相识与不相识的人们
本身就在演绎诗艺与诗学。
在那里，人间永远没有障碍物
如果有水在，世间万物在我眼里都是静止的
“死亡也不能使我垂下高傲的头颅。”

十一.

现在，你有没有看清湖边那些草丛
我看到了。那里埋伏着蟋蟀与蚯蚓
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或飞或爬的小虫
二十世纪某一天，长春南湖，它不知道自己迎来了
一个多么值得纪念的日子。开始时，它是沉默的
离开时，它依然静默如初
但那个过程，不用有船，就在那延伸到湖中心的青石板上
我记下这样一个场景：有人由南向北
有人由北向南，还有一些正居南北之间的人
犹如归来的倦鸟在家门前盘旋，聚首
有谁看清了他们飞行中的航标，又有谁
听到了迟归的心声，是怎样执着地与远方的钟声相伴？

2005-8-17-14：11